一品小说

引子（第1页）

来天庭星上已经是这里的六月了。

一只瘦弱的流浪狗趴在路边。已近中午，耀眼的阳光下，毛皮像一块棕色麻袋布，令李强想到了前不久在地球戈壁上看见的一只，他想起来了，甚至都没有意识到——狗的皮囊里填满炸药、枯草、恶心的内脏以及一切像金属和垃圾燃烧那样恶臭难闻的东西。

沙漠上的市集向来热闹非凡，这一天行客尤其多，一个和煦的春日是绿洲最最完美的盛宴。一片柔和的红光洒下，那是从一栋房子的窗帘透射出来的。那些微开的窗里还传出一阵阵歌声和女人的声音。他举目凝视人群，一大群包着头巾的女性从他身旁经过，穿着漂亮的民族服饰，明亮的眼睛里满是好奇。

在火星上，司机一路上跟他聊天，对这个星际游客表示惊奇之余不遗余力的向他推销太阳系的景点，沿路转了弯之后边境线外的蓝星渐渐明晰起来，司机指着天涯边际说，那是他的故乡地球。此后遇到的每一个能够看见的地方，司机师傅都要喃喃的重复一遍，那里是地球，对面是我的家乡地球。但始终没有说，已经回不去了。

他同样回不去了。

内心深处有东西在微弱地闪烁——

幻境中已经剥离神奕力防护的躯壳，被刀从喉管划开直到下腹，在他面前展现的是全然鲜红的世界，没有记忆中那些肆杀一般闻起来让人不舒服的刺鼻臭味，死去不久的半神躯壳仍在迟缓的搏动，一下一下从血管的断面痉挛似的涌出金色的浓浆。

他已经在沉浸这个境界三年，却始终看不清那具躯壳的脸。

感觉那条终点线已触手可及，假象在沉默的风中飘摇，一直往前走，不探个分明大概回不了头吧。

“没必要亲身历练，”天真那天说道，“你可以留一个分身在原界，一个去历练，本体跟着我——”

李强哼了一声。

天真毫不气馁，他完全没被哼声吓住。“毕竟每一个都是你，完全可以——”

李强温和地回答，尽量不让自己被天真的话惹到。“如果你认为我的分身和本体一样，为何不让分身跟着去幻神殿呢？”

“那是当然因为本体在我旁边更靠谱啊…”

“所以我拒绝，现在还没到那个时候。”

上一次的失望最终抵不过某些眷恋，他始终走在人流最稠密、交通最堵塞的地方，无论怎么拼命行走都是白费气力，不管看上去多么努力，有人的地方都有利害关系，无法真正沉浸在其中，面对这些原准备盖得很高但只盖了一半就出现裂痕的人类建筑，体内蓬勃的生机都失去了其脆弱的完整性。

赤明对他这种奇怪的仿佛失去归属的感情不以为然，能过一天就是一天，一天有一天的自由，平淡也好，失望也罢，随心往前走就是了。

沉沉的灰色光线，白日的光线，将他剪裁成参差不齐的阴影。

若说在凡人世界历练不值，你最后的日子就会充满憾恨。若说值得，那么一切停滞不前的失控都只能怪你自己。拾遗的旅行让你变得更加困惑又好像将你填补得恰到好处，你在修神的澹妄和冷漠的麻木中萃取出适量的疯癫来维持自己的思维，然后离人群越来越近又越来越远，直到他们成了符号，然后你会为自己需要的最终答案感到绝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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