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一扶额,眉间显出极深的川字纹:“兵部那些老古董真真气人……不说也罢。”皇后便体贴为皇上按着太阳穴,吩咐宫娥:“去将那画册拿过来。”待宫娥取过画册,皇后一页一页翻着给皇帝看:“雁离你是知道的,自小在我们面前长大,知根知底。这王大人家的小女儿也不错,可惜为幼女,被一家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只怕不会体贴人……”皇帝随意瞧了瞧画像,道:“你同晔儿,方才是商量他的亲事?”皇后一顿,转头向萧定晔使了个眼色。基于十分微妙的心理,皇后不想在父子两人面前谈及门外的胡猫儿。然而她的这位骨肉,辜负了她十月怀胎的恩情。萧定晔对他老娘的眼神视若无睹,笑嘻嘻道:“方才说的是,孩儿带着外面那半仙儿,去为李家小姐镇魂一事。”“李家小姐怎地了?”皇后显然还不知此事。萧定晔往门外努努下巴:“那宫女儿果然是个半仙。镇了一回魂,原本昏睡了好几日的李姑娘便醒了过来,真是神了!那些珍珠等物,便是李夫人的谢礼。”皇后后知后觉,方才了然。那珍珠等物,原来是这般来历。皇帝饮了两口茶,神态间没来由的放了松,将话题转去了政事上:“晔儿对北边的事怎么看?兵部现在为了出不出兵,吵得沸反盈天。”萧定晔面上淡淡一笑:“父皇问到政事,可就不是孩儿所长。”皇后此时不关心政事,只想到了萧定晔的亲事,奇道:“你怎地动了李家小姐的心思?”萧定晔一步跳开:“我……我何时动了她的心思?”皇后却是一笑,转头看着皇上:“他竟害臊起来了。”她心下有了新的备选儿媳,又得知外间那跪着的胡猫儿同萧定晔并不是那般关系,心里顿时轻松。然而皇帝的内心并不轻松。他此生算不上风流,然儿子却足足有六个。其中又以排行互相帮助宫道狭窄。夕阳余晖撒在青砖路上,一前一后两人的身影交叠在一起,显出些许亲密。猫儿踉跄着跪麻的双腿行在后面,愤愤踩着萧定晔的影子,心中多少有些悲壮。宫里果然不是人能活下去的地界。不到半个月,宫里贵人轮番虐了她一圈。等这一圈转完,她初初穿越来时是什么模样,现下又成了什么模样。一穷二白,兜里没有一个铜板。原本最值钱的珍珠,被萧定晔他娘全都没收个干净。她心里将萧姓人诅咒了八百遍,看见前方萧定晔拐了弯,她也毫不犹豫的跟着拐了个弯。萧定晔停了脚步,转头看她。傍晚的夕阳下,青年长身祁立。棱角分明的脸上没有一丝儿笑意,斜飞入鬓的双眉下,黑眸锐利如短箭,那话语带着千年的寒冰刺下,并不顾及几日前联手共事的情分:“本王已将你捞了出来,你还跟着,可是嫌跪的不够?”她看着他可恶的嘴脸,原本是要啐他一口,然后昂首挺胸,准备慷慨赴死。然而等她一偏头瞧见宫道边的一棵鲜活的蝴蝶兰,她已到嘴边的口水又收了回去。即便是众多花匠矜矜业业,也没能阻拦原本不该出现在宫道上的蝴蝶兰扎根在错误的土壤。她胡猫儿便是错误的穿到了这皇宫里,怎能不如一株植物,为等闲之人将自己的一条命搭上。不值得。她一瞬间想通了性命大事,面上换上一副谄笑模样:“您千里迢迢从李府带回来的珍珠,一不小心去了极华宫里……我们俩总不能做赔本买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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