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时候池卓还没现在这么火,但也已经有不少人追着看了。
陈广财蹲在香烛店里的那张藤椅上,抽着四块钱一包的烟,把池卓的直播从头看到尾,他看着屏幕里那个年轻女人三言两语就点破了一个人的过去未来,看着弹幕里满屏的“大师牛逼”,看着那些连麦的人红着眼眶说“谢谢大师”。
他掐灭烟头,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这世上,真正值钱的不是本事,是“相信”。
于是他花了一个月时间,把池卓直播里说过的所有玄学术语都抄了下来,用小本子记着,背了个滚瓜烂熟。
然后他把香烛店关了,跟老婆说要出国,跟着一个远房亲戚去了东南亚,在那边他待了一个月,学了点皮毛中的皮毛,又从当地华人圈子里买了几本线装书,什么《六壬神课》,什么《茅山符箓》,都是地摊货,但书页黄得跟真的一样。
学完后他回来了,不叫陈广财了,叫“陈道长”。
头发留长了,道袍穿上了,说话的时候把“你命里”三个字挂在嘴边,一开口就是“流年”“大运”“煞气”。他也不回县城了,就在省城郊区租了间小院子,挂了个“无尘观”的牌匾,开始接客。
很快就有人信了。
只要你把话说得够含糊,把结果说得够模棱两可,十个来算命的,总有一两个的“命”会被你蒙对。蒙对了的那些人就会替你到处宣传,说陈道长有真本事,算得准。人传人,人再传人,生意就来了。
江柳的叔叔江义民,就是在一个饭局上认识他的。
陈道长至今记得那顿饭。江义民是个生意人,做建材生意的,手上有点闲钱,喜欢研究这些玄的。两个人一见如故,喝了一晚上酒,聊的都是什么“气运”“因果”“阴阳”。后来江义民就常来,带着他的朋友来,带着他的亲戚来。陈道长的名头,有一半是江义民给他抬起来的。
所以当江义民找到他,说“有个计划”的时候,他没有犹豫。
那个计划很大,大到他一听就心动了。
*
陈道长忧心忡忡,长叹一口气:“这位池道友是随缘连麦的,你砸再多钱也没有用。”
他转过身来,对着车窗里那对夫妻,声音比刚才高了一些。
“我也看过这位池道友的直播,很准,但是实在很难有缘与之交流。不行我就开坛做法,再等等。现在贸然开坛有风险,你们不知道山上的气有多乱,我要是在这个时候强行开坛,万一冲了山里的什么东西,反而害了你儿子的命。”
段母并不信任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道长。
虽然搜救队还没搜到她孩子,但指望这个道长说什么玄之又玄的东南方向,不如等死。
她不是不信命。
像她这个年纪、这个身份的女人,多多少少都信一点。
她办公室里供着一尊从普陀山请回来的观音像,每天早上上香,初一十五吃素,她相信因果报应,也相信有些事是命中注定。
但她不信人,尤其不信这种一上来就满嘴“劫数”“煞气”的江湖术士。
这种人她见得太多了,跟她丈夫那些生意场上的“兄弟”一个样,嘴上一套,心里一套,眼睛永远在瞟你钱包的厚度。
她很难不怀疑,这次出事,又是有人算计这小子的命来骗钱的。
段凌波从小身体不好,心脏有毛病,这些年为了他的病,段家花了多少钱、找了多少人、求了多少偏方,段母自己都数不清。
每一次都是开始说得天花乱坠,最后钱花出去,儿子的病还是那个病。
她已经受够了!
“你要是能开坛就直接开,找到我儿好处少不了你的,别在这里搞这些有的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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