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打量他,大约三十多岁,穿的是武官的紫色官服,官服上绣着威武的瑞兽麒麟,束冠齐整,眉眼清冷,神情淡淡,却是个难得一见的美男子。
但年纪摆在那儿,美貌反而成了气势的陪衬。
那人身上,一看就有常年征战的煞气。
他负着手,缓步前行,偶有两句话漏进了魏浓的耳朵里,大多是问太子殿下近些年的近况如何。
太子殿下一一回应,魏浓方从他俩的对话里听出来,——这位竟是武宁侯,钟宴钟侯爷?
他何时从西南回来的?他怎么回京了?难道是为陛下贺寿么?可是他分明已经很多年没有进京。
不及多想,魏浓反应过来已快被他们发现,连忙后退了好几步,直退到了梅子树后。
稚陵刚搬了块石头垫着,正踩着石头摘高枝上的梅子,见魏浓过来,着急垂眼跟她说:“浓浓,快帮我压一下枝条,我要摘那个大的。”
魏浓依言照做,竭力抬手却怎么也够不着稚陵说的那一枝,清澈的日光透过梅子树参差的树叶洒了下来,随她们两人摘梅子的动作,枝叶动摇,影子乱颤,如梦如幻。
稚陵抬眼看着近在眼前又触手不可及的梅子,努力踮脚也够不着,不由焦灼,却在这时,枝条缓缓压了下来,稚陵一下子够到了她心心念念的那颗青梅,顿时喜道:“浓浓,你看——”
可不曾想抬眼一瞧,却恰好见到了一双漆黑的眼睛,几乎满眼不可置信,垂着目光,怔怔注视她。
他扶着梅枝的手似乎在颤抖。
叫投下来的影子一并颤抖着。
那双眼睛似乎久经风霜,因此看谁都是波澜不惊的清淡疏离,然而此时,竟又转瞬像是寂寥后的欢喜,他张了张嘴,半晌却如鲠在喉,未语一字。
他的手逐渐攥紧了手中梅枝,几乎要攥得它分崩离析,唇动了动,没有什么声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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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稚陵干笑了一声。
如果说世界上最尴尬的事是,看艳色野史被人发现了,那么更尴尬的事是,见到野史里的主角就在眼前,却第一时间想起了他的艳色野史……
稚陵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回想起,那时候在咸阳的碧痕书舍里翻到的那本《闲云野注》上,仔细描摹了一番当今皇帝、过世皇后和武宁侯三人之间,纠缠不歇、恨海情天的爱恋故事。
她晃了晃脑袋,试图将书上内容甩开,这时便有些不好直视钟宴来,目光十分刻意地左右乱飘,轻声地叫道:“钟……”
她改口,“小舅舅。
……您是承望的舅舅,我、我也跟着承望唤您一声舅舅,行吗?”
钟宴目光一顿,嗓音哑了哑:“你是……薛姑娘?”
稚陵点点头,轻垂着眼睛,神情静谧美好,对方却又长长地沉默起来了。
他目光分毫不舍移开,注视她的眉眼,静静笑了笑说:“承望毕竟尚未与薛姑娘行礼。
不过,令堂薛夫人与我长姐情同姊妹,这一声舅舅,不算是于礼不合。”
他缓缓松开手中枝条,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极轻地唤她:“阿陵。”
“……阿陵。”
那一声仿佛穿越过了十六年光阴,叫他嘴角重新上扬,缓缓勾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她回来了。
她的头发染上了晴日里阳光的暖意,暖洋洋的,在手心绽开,暖意一直蔓延到了四肢百骸,蔓延到了心脏,似乎冰冻在十六年前那个初冬的心跳,终于再次开始跳动了。
他这次回京,本是因为姐姐钟盈千里传了一封家书,信中提及陆承望意外失踪在去益州上任的路上,她因此日益病重,每况愈下,不知能否熬过今年。
长姐待他一向很好,如今她病重,他不能不管,因此先斩后奏,星夜兼程出西南赴上京。
昨日探望过长姐病情,又劝慰了她一些,只是外甥陆承望一事悬而未决,她的心病也一时无法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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