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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光（第1页）

镜月听闻有贵客到来，而且是一位年轻的公子，忙换了一套得体的衣服出来相见。院中临窗种了一株海棠，花枝透过半开的窗冒进来，透着薄薄的哀伤，清桐凑上去轻轻一嗅，只觉一阵凉气侵入肺腑。

院子里的玻璃风灯泛着流彩的光，镜月走至院内，就是看到了这样一幅窗上的剪影。微微仰起脸的清桐，一枝摇曳的海棠，在明黄的纸窗上，雅致得纯粹又凄凉。俄而见南宫身边站着一位年轻的公子，风神秀彻，清雅俊朗，正似笑非笑地看她。南宫笑着招手道，玉儿，快来见过客人。

这是清桐第一次站在她面前，看她浅笑着微垂下眉眼，温婉恭顺，似二月中旬的新柳，柔弱不胜鸟飞，福了身道，公子。声音如琴鸣。清桐忙回了礼，她换了套白底青色的衣服，长袖的花边散着若有若无的香气，耳上戴了白珍珠耳环，妆容清雅高贵。南宫笑道，这是你尹叔叔家的公子清桐，镜月笑着又福了下身子。

饭菜不算丰盛，式样倒十分雅致，席间南宫偶尔问他几声，清桐喝了几杯酒，抬眼看镜月，她却自负地偏过头去，样子很是娇媚，清桐不由微笑。餐后镜月对那粉色衣服的丫鬟道，碧文，你去把我今晚上选的茶端上来。碧文点头出去，不一会便端了茶上来。清桐抬眼看去，皆是一色的白瓷薄胎杯，薄似蝉翼，洁白如玉。镜月净了手，用滚水浇了茶杯，顿时茶香四溢。清桐接了一杯，果然是先苦后甜，涩后回甘，确是茶中极品。他连喝两杯，还欲再喝，却被镜月挡了水杯，道，这茶不能多喝，越喝越渴。清桐不由面露尴尬之色，镜月也红了脸，端了茶杯下去。

清桐察觉南宫于言语间暗自打量他，身上十分不自在，正欲推说不胜酒力想早点歇息的话，却见碧文走过来说，老爷，都准备好了。

南宫笑着站起身，看到清桐不解的目光便笑道，我怕你无聊，让玉儿跳支舞。你们尹府是制乐世家，你会弹琴吧。

此值皓月当空，水镜台上红灯高挂。南宫侧身道，这次玉儿跳的是《流光》，曲子悠扬些才好。清桐点点头，抚琴坐下。他自幼习琴，其造诣在京都享有盛名，此次又竭力表现，自然弹的十分出色。镜月换了一套杏黄色舞服，窄腰宽袖，带着长长的水袖，腰细的不盈一握。镜月所跳舞中，以《流光》最为轻盈妩媚，但见她樱唇欲滴，眼波横流，说不尽曼妙之态，只觉姣花照露尚不足其艳，弱柳扶风亦当减其清。清桐从未见过如此风流别致的舞蹈。清风徐徐，暗香浮动，他方明了何谓美人如花，也不知南宫如何教出了这样出众的女儿，不由地向他看过去，却见南宫面色冷峻，似有心事。他正欲说话，忽见南宫低声道，若我将来有变故，还望你好好照顾她。

清桐不由一愣，想起白日里茗烟说过的话，不由又惊又喜。南宫却不再说话，只笑着对着镜月点点头。

忽然碧文跑过来说，静忍师太不大好，刚昏厥过去了。

镜月一听，就要跟着碧文出去，南宫拦住她道，你莫慌，先去换了衣服。清桐道，我去叫辆马车来。说着就往外走。只让奇怪的是，南宫却未见慌张，面上反倒淡淡的，喊道，你陪玉儿一块去吧。

马车内，镜月凄然欲泪。清桐见她如此，南宫又如此冷漠，他不晓内情，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她，心中不由愁肠百结。忽然听到镜月小声道，我自幼丧母，是师太把我养大的。一句话道尽无数酸楚。清桐劝道，我见过师太，她慈心博爱，一定会没事的。镜月泪如泉涌，却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那是清桐第一次见镜月落泪，清澈而单薄，有无归无依的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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