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
从那天起,我就被搁置起来。
钟子期明白,我是他做出的最好的琴,也会是他做的最后一把琴,只是我终究不适合他。
曾经沧海难为水。他自知无望,便放下了曾经的执念。他在等,他在等一个可以倾心相交的人。不为富贵,不求荣华,他只是那么谦卑地等待着,等待某个人可以懂他。
只是我不知,这一等便是五年。
我眼睁睁地看着山野生活是如何磨平他心中最后一丝傲气,他终于变得平凡,沉默寡言,面容如深山老树,再也看不出曾经的光彩。
直到某天,就当我也认为这辈子就这么过去的时候,他突然闯进来,小心翼翼地将我打开,珍而重之地拂去我身上的灰尘,我知道,他找到了那个人。
钟子期,他是那么不动声色的男子啊,但此刻,这双握刀从来不会有一丝停顿的手居然在颤抖。
他对我说着伯牙的一切。他是怎样素衫长袖,手挥五弦,用最优雅的姿态演奏出世界上最华美精致的乐章。我几乎可以想象出流泻的音符怎样织就出惊心动魄的梦境,宫商角徵羽,宛如大珠小珠落玉盘一般圆润而清亮。
那晚他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我的身躯,一次又一次地调整我的音色,知道我变成最完美的样子。不需要一丝一毫的美化,琴弦轻晃,我自知世上无人可比。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这个世上有太多人看重外在的华贵,但很少有人明白,一把琴如果不能发出纯粹的音,那再多的修饰掩盖不了内心的空洞。
能够让钟子期失态至此的,定非凡夫俗子。对那个叫伯牙的人,心中竟生出一丝淡淡的期盼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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